日本央行 (BOJ) 長年維持極低利率政策,直到近年才有所轉向,市場更預期2026年因本央行可能加息三次。作為全球第三大經濟體, 日本央行每次議息決定不只關乎日本經濟,亦透過匯率及資金流動牽動全球市場,香港當然不能例外。
日圓兌港元匯價近期曾跌穿「5算」,創下歷史低位,令不少香港人紛紛趁低位唱yen以備赴日旅遊,或是換匯投資日股及其他相關資產。因此,日本央行的一舉一動,一直都是香港人不能忽視的經濟訊號。
2026年日本央行的議息及加息時間表
日本央行每年固定召開八次貨幣政策會議(,一般為期兩天,並會在第二天下午公布利率決議。其中 1月、4月、7月及10月四次會議會同步發布《經濟與物價展望報告》,更新對通脹與GDP增長的預測,是判斷政策基調變化的重要依據。會議結束約一週後,日本央行亦會公布「委員意見摘要」,而完整會議記錄(Minutes)則會延後數週公布。
2026的日本央行的議息時間表如下:
| 會議日期 | 展望報告發表日 | 意見摘要發表日 | 會議紀錄發布日 |
| 1月22–23日(四–五) | 1月23日(五) | 2月2日(一) | 3月25日(三) |
| 3月18–19日(三–四) | — | 3月30日(一) | 5月7日(四) |
| 4月27–28日(一–二) | 4月28日(二) | 5月12日(二) | 6月19日(五) |
| 6月15–16日(一–二) | — | 6月24日(三) | 8月5日(三) |
| 7月30–31日(四–五) | 7月31日(五) | 8月10日(一) | 9月28日(一) |
| 9月17–18日(四–五) | — | 10月1日(四) | 11月5日(四) |
| 10月29–30日(四–五) | 10月30日(五) | 11月10日(二) | 12月23日(三) |
| 12月17–18日(四–五) | — | 12月28日(一) | 待定 |
日本央行的角色與政策工具
日本央行是日本的中央銀行,核心任務是維持物價穩定(目前以為通脹2%為目標)、確保金融體系穩健,以及支撐經濟適度增長。為實現這些目標,央行擁有廣泛的貨幣政策工具,包括:
- 政策利率調控:透過設定無擔保隔夜拆借利率,影響整體市場利率水平。
- 資產購買計劃(QE):自2001年起引入,2013年起大規模擴展至國債與ETF。
- 收益率曲線控制(Yield Curve Control,YCC):2016年起實施,直接釘住10年期國債利率,控制長端資金成本。
日本央行政策由九人組成的政策委員會決定,包括總裁、副總裁與外部委員,採投票制並公開結果。如2026年1月的會議便以8比1票數決定維持利率不變。
歷史上,日本央行的政策風格與其他主要央行相比一向較為寬鬆:面對全球通脹升溫,美歐於2022年快速加息,日本則至2024年才啟動正常化。同時,鑑於日本政府債務規模龐大,市場亦普遍認為日本央行在實施政策時,須兼顧財政穩定與利息負擔,政策彈性固然高,但政治經濟壓力亦不可忽視。
1990年代至今日本利率歷史走勢
日本利率政策在過去30年間歷經重大轉變,大致可分為四個主要階段, 反映出其經濟結構、通脹壓力與政策思維的深化。
1) 1990年代:泡沫經濟崩潰後的長期寬鬆
1990年代初,日本資產泡沫破滅,經濟陷入長期低迷。為遏止通縮與提振需求,日本央行自1991年起大幅減息:貼現利率由約6%逐步調低,至1995年9月已跌至0.5%的歷史低位。至1999年2月,政策更進一步轉為零利率。
其後幾年央行的寬鬆政策持續,更在2001年首度引入量化寬鬆(QE),擴大貨幣供應,然而2000年一度因誤判市場復甦而短暫加息至0.25%,結果經濟反彈無以為繼,被迫迅速回調。這段經驗使日本央行在其後對加息格外審慎,進一步強化了寬鬆政策的路線。
2) 2000年代中期:嘗試加息卻遇上環球金融危機
進入2000年代中期,全球經濟進入高增長期,日本通縮壓力一度稍為紓緩。日本央行開始試探性退出寬鬆框架,先後於2006年與2007年兩度加息,將利率從0%升至0.25%、再至0.5%,為1990年代以來首次實質性加息。
然而2008年環球金融危機爆發,全球風險情緒逆轉,日圓急升、日本出口重創,經濟再陷衰退。日本央行迅速重啟寬鬆,利率重回零水平。此後多年,日本再次陷入低增長、低通脹狀態,貨幣政策重新鎖定在零利率區間,難以脫身。
3) 2013–2019年:「安倍經濟學」下的超寬鬆政策
2013年,時任首相安倍晉三第二次拜相,提出「安倍經濟學」三支箭政策,當中貨幣寬鬆為核心策略之一。日本央行在時任總裁黑田東彥主導下,大幅擴大QE規模,密集買入國債與ETF,釋放前所未有的流動性。
2016年2月,日本央行進一步採取負利率政策,將部分商業銀行的超額準備金利率降至-0.1%,期望刺激借貸與投資。同年亦實施「收益率曲線控制」(YCC), 將日本 10年期國債收益率目標壓低至約0%。
而儘管政策超寬鬆力度前所未見,日本的核心通脹大部分時間仍低過2%目標,通縮陰霾未曾完全消散。這段時期,日本利率接近零或更低,經濟長期低迷。
4) 2020年代:通脹壓力回升與政策正常化
2020年代初,疫情與供應鏈中斷令全球通脹升溫,日本亦不例外。自2022年起,日本核心消費者物價指數 (CPI)連續多月高過2%,上班族的實質工資亦呈上升趨勢,改變了過往低通脹格局。
2023年4月,植田和男接任央行總裁,市場預期日本利率政策將逐步退出超寬鬆框架。2024年,日本央行終於結束17年零/負利率時代。同年7月,日本的YCC操作首次變得更具彈性;10月31日,央行正式將 10年期債券收益率容許波幅擴闊至±1%。
踏入2025年,日本政策正常化步伐加快,全年兩度加息,將利率由0.5%調升至0.75%,為自1990年代以來的30年高位,標誌着長年低息時代正式告終。
截至2026年1月26日,日本央行確認政策利率維持於0.75%不變,為1995年以來最高水平。雖相對其他發達市場仍屬溫和,但對習慣零利率的日本而言,這亦象徵着長達近三十年的超低息時代正逐步落幕。
10年期債券收益率方面,至2026年1月23日已升至約2.26%,單月升幅達21個基點,遠高於過去長年維持在0至1%區間的歷史水平。這顯示日本正在朝着長線利率正常化推進。
日本加息或減息,對環球金融市場有何影響?
日本作為全球第三大經濟體及最大對外資產持有國之一,日本的每次加息或減息,都可能在外匯、債市乃至資產價格層面引發連鎖反應。
向全球釋放經濟訊號
日本過去二十多年長期維持近零甚至負利率,被視為全球廉價資金的主要來源之一。當通脹回升帶動加息循環,市場解讀為日本終於走出通縮陰影,通脹回升具可持續性,也意味著長年「日圓低水」格局正逐步改變。相反,若日本未來再度減息,則可能被視為需求轉弱、經濟前景惡化的預警,引發避險情緒升溫。
日圓匯率對套息交易與風險資產的潛在衝擊
日圓匯率與利率走勢緊密相連,尤其在與美歐息差拉近或擴闊時,資金往往迅速流動。當日本加息而美聯儲轉向寬鬆,日圓有機會走強;相反,在息差擴闊時,套利資金會大舉沽出日圓換取美元等高息貨幣,導致日圓受壓。這類「套息交易」在過去低息環境下大量存在,一旦加息壓縮利差,市場或觸發快速平倉,放大外匯與股市波動。
而日圓作為融資貨幣的角色,令其加息尤其容易引發全球風險資產的重新定價。當日圓融資成本上升,部分持倉高槓桿或對日圓資金依賴較高的投資部位(如新興市場債、加密貨幣或科技股)往往首當其衝。例如2024年日圓急升,就曾在環球市場引發平倉潮。
日本資金回流與債市壓力
在日本國內債息回升的背景下,保險公司與退休基金等大型投資機構有可能減少對外配置。2026年初,30年期日本國債收益率已升至超過3%,對機構投資者已具有吸引力。一旦資金從海外市場抽走,回流到日本本土,有可能推高美國與歐洲國債收益率,並為新興市場債市帶來調整壓力。相反,若日圓重返低息,則可能再次為全球市場注入流動性。
日本利率與日圓走勢變化,對香港人有咩實際影響?
日本利率政策的每次轉向,不只關乎宏觀經濟,亦會實質影響香港人從旅遊支出到跨境投資在內的消費決策。
匯率與旅費:去日本的「抵玩」日子是否快完?
日圓走勢直接影響香港人赴日旅遊的預算。當日本維持低利率、日圓偏弱,港人兌換日圓成本降低,旅費與購物開支大幅縮減。例如近年港元兌日圓一度跌穿「5算」,令不少人形容去日本平過留港消費。但若日本加息帶動日圓回升,旅費將隨之上漲。對於有意留學、工作假期或計劃中長期旅程的人而言,是否在低位提前兌換日圓,甚至分批入手以對沖波動,將影響實際成本。
投資與儲蓄:日圓低水吸引港人入場
由於日本長年處於近零或負利率環境,市場普遍將加息視為經濟結構好轉的象徵。因為若通脹持續回升、工資增長穩固,企業利潤與資產估值便有機會重估。
因此,過去日圓仍然走弱、加息訊號初現時,不少人視之為「反彈前部署」的機會,無論是換入日圓定期、買入日圓債券,或低位吸納日本股票與ETF,甚至買日本樓,都希望受惠於未來日圓匯價回升與日本利率正常化的雙重趨勢。
不過,日圓相關資產並非沒有風險:日股與債券表現仍受日本經濟基本面與外部環境所牽動,匯率只是其中一個變項;購買日本房地產涉及稅務、管理與監管制度,門檻相對較高;至於以日圓槓桿進行的套利操作,一旦日圓升值或波動擴大,亦可能引發平倉壓力與虧損擴大。
資產配置:日圓套利交易角色或改變
長期以來,日圓在投資者眼中多屬對沖或套利交易工具,而非穩定收益資產。不過,隨着日本進入加息周期,並逐步結束YCC框架,日圓正成為擁有正利率及升值潛力的貨幣。特別在美元減息、日本加息的交叉環境下, 與美元掛鉤的港元或出現相對劣勢,而日圓資產則有望在中長期提供分散風險的功能。

















